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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BL小說]3英吋的距離(10)

  
 
 
 
  「預警系統?」雅科夫好奇地問。
 
  「我有一個清單,所有我不希望他們上門造訪的對象都在裡面,臉部辨識系統透過監視器捕捉到清單內的目標,系統就會發出警告。」
 
  「真意外你的長官也在名單上。」
 
  伊森翻了個白眼,「對啊,不曉得是誰的錯?」
 
  「我上門按電鈴的那時候,你看起來很驚訝,難道我不在不受歡迎名單上嗎?」
 
  「那天我剛回來,還沒有啟動預警系統,一時疏忽導致莫大災害。」伊森舉起手阻止還想繼續追問的雅科夫,「夠了夠了,現在不是時候,不要再說廢話分我的心。」
 
  他快速掃視過客廳,知道自己無法在這麼短的時間內完全掩蓋可疑人物存在的痕跡,尤其不能在西奧多面前冒險,對方一定看得出來。
  必須給雅科夫另外的身分。
 
  伊森的腦筋飛快轉動,他拉著雅科夫快步進了浴室,拉開淋浴間玻璃門,扭動水龍頭,強力的水柱從花灑噴濺而出。
  雅科夫後退一步,對著被淋濕的部分衣褲猛皺眉頭,想說些什麼,才張嘴,卻又立刻閉起,因為伊森當著他的面脫起了衣服。
 
  他脫得很快,從襯衫開始一路往下,好像衣服著了火。雅科夫想不到什麼阻止的理由,便安靜地看。
  或許是缺乏扭捏尷尬的時間,伊森的態度很大方,並沒有任何遮掩身體的意圖,彷彿雅科夫只是個在不在場都無所謂的置物架,即使那個置物架正歪著頭,毫不客氣地打量著他。
 
  衣料下的伊森的身體比雅科夫想像過的更有魅力。精實的肌肉線條是職業要件,理所當然迷人、養眼,還有那一身漂亮的膚色,雅科夫想起曾看過的烘培坊廣告——吸飽了陽光的金黃麥穗在鏡頭下閃閃發光,一轉眼變成新鮮出爐的麵包,外酥內軟,隔著店家的窗玻璃就能聞到令人垂涎的香氣,是他品嚐過最美味、甚至勝過甜食的烘培產品。
  他覺得餓了,尤其當伊森快速拉下內外褲,鬆緊帶造成屁股的彈動,他的肚腹,以及更下方的位置,都不由自主產生了反應。
 
 
  把脫下的全部衣物隨便扔到玻璃門外,伊森站到花灑下方,快速弄濕身體,水蒸氣在淋浴間內逐漸擴散,將兩人壟在薄薄霧氣裡。
 
  雅科夫終於明白對方的企圖,他靠近牆面的架子,「除了熱氣和水,你還需要香味。」說著,擠了一手掌洗髮精,回過身來抹上伊森的頭頂。
 
  手指碰觸到伊森的頭髮,感覺到對方瞬間的僵硬,雅科夫才驚覺自己做了什麼。
  他的手沒有被立刻甩開,伊森只是微微抬起眼角,詫異地望著他。熱水流過雅科夫的手指,沖出綿密的白色泡沫和淡淡香氣,一部分沿著伊森的耳殼外緣,往下滑過頸線,水蒸氣朝上升起,在顴骨一帶附近染出美麗紅色。
  忘了為什麼這不是個好主意,雅科夫專注看著幾乎被泡沫淹沒的手,所有感官都集中在指腹、掌心,他大膽移動手指,輕輕碰觸對方的後頸。
 
  這次伊森有了即時的反應,他別開頭,後退半步,眼中閃著警戒的光芒。
  雅科夫馬上舉起雙手,「只是想幫你節省時間。」他想拉開點距離,背後已經是磁磚壁面,無法再退。
 
 
  門鈴響了。
  伊森沒有時間琢磨雅科夫剛剛到底是什麼意思,他等著門鈴第二次響,然後撥開額前的濕髮,探頭朝外叫喊,「等一等,馬上來!」
 
  沖掉頭上身上的泡沫,他朝雅科夫招手,「我離開後,你得站到下面來,有沒有人在淋浴,水聲不一樣。」
 
  雅科夫點點頭,沒有立刻行動。伊森並不催促,只是囑咐對方絕對不可以離開浴室。交代完,就推了門離開。
 
 
  甩掉身上大部分的水,伊森拿了條浴巾圍在腰間,另一條毛巾蓋住濕漉的頭髮,匆匆出來應門。
  他刻意不關臥室門,讓人一進門就能隱約聽到淅瀝瀝的水聲,知道有人正在使用。
 
  門外果然是西奧多勒曼,拎著一只頗有年份的公事包,另一隻手放在暗色風衣的口袋裡,精神比上回短暫會面時好得很多。
  他一看見伊森的模樣,嘴角立刻彎下來,滿臉歉意,「噢,我打擾到你了!」
 
  「才沒有那回事,快進來吧!」伊森笑著退到門後,讓出路來。
 
  進到屋裡,西奧多聽見淋浴的水聲,視線掃過室內一周,又是一聲噢,歉意更深,「我衷心希望沒有打斷什麼重要的事。」他的風衣已脫到一半,猶豫著是否該穿回去。
 
  「如果我們想的是同樣的事,你什麼都沒有打擾到。這個,」伊森拉緊快鬆掉的浴巾,朝自己比了比,「就是已經辦完事的模樣。」
 
  「懂了,懂了!拜託不要多說任何細節!」
 
  伊森哈哈笑起來,「先等我兩分鐘,你隨便坐,別拘束,就當自己家一樣。」
 
  「嗯,快去,小心著涼。」
 
  伊森一溜煙跑進房間。
  簡單製造出來的假象很成功,他讓西奧多認為雅科夫是某個他隨便勾搭來的玩伴,他休假時經常這麼做,再自然不過。他的長官因此不會久待,更不必介紹兩人認識,一切都很順利。他短暫把臉埋進手裡,呼出一口長氣,抓起浴巾順手擦掉背上的冷汗,開始找衣服穿。
  淋浴間的水聲仍持續著,他考慮了一下是否過去查看雅科夫,最後還是打消念頭。最好避免任何可能讓人分心的畫面。
 
  他扯開嗓門,對客廳裡的西奧多喊話,「你什麼時候回來的?我一點都沒聽說。」
 
  「昨天早上。本來想打電話聯絡,剛好今天在港務局有公事,就順便繞過來一趟,有個消息要帶給你,當面比較好說話。」
 
  伊森從房間出來,頂著半濕的亂髮,身上是寬鬆的睡褲和短袖T恤。西奧多人在窗邊,好奇的視線落在地板上散放的拼圖片。
 
  「什麼消息?聽起來不像是茱莉亞金恩終於決定放過我之類的好事。」
  他穿過客廳,在廚房給自己倒了杯最濃的咖啡。臥室雅科夫、客廳西奧多的高度緊張局面,咖啡因大概不是什麼好選擇,可是他才不管那麼多。
 
  再回到客廳,他也替西奧多帶了杯咖啡,加入鮮奶和兩小匙糖。對方道了謝接過馬克杯,在沙發坐下。
  「聽說過最近發生的幫派事件嗎?就在港區,離這裡不遠。」
 
  伊森的心臟漏跳了一拍。
  「幫派?你指的是盧卡馬里諾家族嗎?我看過一些新聞報導,感覺不太有趣。」被問得突然,他知道他的驚訝一定瞞不過行家,索性直接表現出來,「我以為國內幫派是警方或調查局的管轄範圍,難道和我們有什麼牽連嗎?」
 
  「其中一名綽號叫剃刀強尼的幫派分子,勉強和我們有間接關聯。」
 
  「……喔?」伊森坐到長官身邊,端起馬克杯擋住半張臉,藏起驚疑不定的神情。
 
  「這個剃刀強尼慘死在自己人手裡,給警方惹出一些麻煩。對我們來說,他本身並不重要,但是他有個遠嫁柏林的姊姊,」西奧多稍作停頓,怕驚嚇到說話對象似的,小心翼翼開口,「漢斯葉格,是那戶德國人家的表親,他將陪伴強尼的姊姊一家人,以參加葬禮的名義入境。」
 
  伊森握杯的手停在半空,一口黑咖啡差點沒成功嚥下去。
  「喔不!」他重重放下杯子,急切地揮動雙手,好像這麼做可以抹除剛剛聽見的噩耗,「不不不!不可能的!這個世界上不可能有那麼多巧合!」那個亨利雅科夫的同行,也是拿錢辦事的契約殺手漢斯葉格!這不可能是巧合,是上天的惡意!
 
  「根據柏林站的情報,那位姊姊的婚禮是葉格和剃刀強尼僅有的交流,兩人握了手,交談不超過三句話,彼此並不熟。漢斯葉格特地為了葬禮冒險遠道而來?不太可能,我們認為他別有目的。」
 
  伊森已經不想開口說什麼,他希望可以就這樣陷進沙發,不要再爬起來。不過,基於近來的壞運氣,搞不好這座沙發其實是班克勞馥用過的二手家具也說不定。
 
  西奧多溫暖的手掌落在他的肩頭,緊了緊,「嘿,無論漢斯葉格有什麼圖謀,你都不需要太擔心,畢竟他不知道你也在黑桑。」
 
  但是剃刀強尼的笨蛋手下知道,伊森在心裡悄悄說著。
 
  「只是慎重起見,事先警告你一聲,因為大家都知道,你兩年前在伊斯坦堡把他害得很慘。」
 
  「我沒有……」伊森摀住臉,透過手指縫發出微弱的哀號,「不是說我不願意陷害他,而是當時辦不到啊!我摔車受傷,失去行動自由,怎麼有辦法害他?」
 
  「啊是的,你摔車後被關在一間神祕的豪華公寓,附贈藥品食材和喝不完的頂級咖啡。」
 
  安慰他的聲音摻進了一絲笑意,伊森挪開手,露出受傷的表情,「我以為你是唯一相信我的人。」
 
  西奧多笑著說,「我相信你,但是那實在……太離奇。」
 
  「我知道很離奇,我也知道所有的探員都會〝修飾〞一些無關緊要的枝節,也習慣在各種不必要的時候說謊,但是我從來不——」浴室的水聲在耳裡忽然變得好響亮,他一瞬間語滯,「從來不對你說謊。」
  伊森別開視線,皺起五官,像剛剛吞下壞掉的食物,渾身不舒服。
 
  西奧多沒有特別在意對方短暫的怪異反應,只當成是對整件事的不愉快。
  「伊斯坦堡這樁疑案的確有許多奇妙之處,茱莉亞金恩也是從那時候開始,從單純看不慣你的風格,轉變為認真的深入調查。」
 
  「我以為她是因為你才遷怒到我身上?」
 
  西奧多的笑容消失了一會兒,「嗯……都有吧!總之,調查局會負責葉格在國內的跟監追蹤,他們想從他身上獲取的案件情報可不只一件兩件。即使他真的找上你的可能性微乎其微,還是小心為妙,我們希望你們兩個都能好好活著。至少,葉格得活到調查局得到情報為止。」
 
  「我可以給你百分之百的保證,我一點也不想惹上漢斯葉格這個麻煩。」
 
  浴室的水聲變了,他們反應一致地停止說話,一個好奇,一個懷疑,全都側耳留意著浴室的動靜。片刻之後,他們聽見使用浴缸的聲音。
 
  那傢伙在泡澡,可真放鬆!
 
  對於伊森略為心煩的模樣做出了錯誤的解讀,西奧多笑著站起身,「我猜想你有更急迫、更有樂趣的事情等著。我該走了,可不想招來你的〝同伴〞的怨恨。」
 
  「沒有的事,別在意那個厚臉皮的傢伙。」明明是假的,伊森的臉頰卻一陣熱,看上去逼真極了。
 
  「再打擾下去,我才會是那個厚臉皮的人。」西奧多笑了笑,繞過咖啡長桌到門邊拿取風衣,他的下屬跟在身後。
  「我感到安心多了,你看起來很好,比預期的更好。」他的目光掃過地板上的拼圖,好奇道:「不會是拼圖的功效吧?從沒想過你喜歡那玩意兒。」
 
  「吉米的主意,」伊森隨口說謊。他想到今天剛寄出的另一幅,眼中光芒閃動,「你會去探望克勞馥對不對?記得問問他,這是不是打發漫長時間的最佳消遣。」
 
  「……你該不會又對他做了什麼事吧?你們兩個,就是不能讓人放心,什麼時候才能好好相處呢?」
 
  「呃,不用和他相處的時候?」
 
  西奧多笑著搖頭,嘴角的微笑紋路讓整個表情變得柔和。
  「你知道嗎,我有個手足,我們競爭所有的事,從小打到大,共處一室時連一分鐘也不能維持和平。我們是我的父親的頭痛根源,他總是說,我將來就會明白他的感受,我卻在心裡想,我又不生養兒女,不可能擁有同樣的經歷。可是你看看,」他望著伊森的模樣不再像個上司,而是個長輩,「我終究被我的父親說中了。」
 
  伊森找不到恰當的回覆,事實上他一個字也說不出來。
  西奧多真的將他們的關係比喻為一家人,感動與愧疚讓他的心底忽然升起一股渴望,覺得自己不僅可以、更應該說出雅科夫的事,他的長官一定能幫助他,所有的煩惱與困境都會快速消失,就像從未發生過。
 
  可是,那些信任與疼愛,也必定會隨之消逝……伊森咬了咬嘴唇,又鬆開,抬起眼強迫自己接觸西奧多的目光,給了對方一抹虛假的笑。
 
 
*    *    *    *    *    *    *    
 
 
  送走長官,伊森回到浴室。
 
  裡頭幾乎沒有半點聲響,霧氣淡薄許多,滿室沐浴乳與洗髮精的香味。看見眼前的景象,他凍結在門邊,忽然覺得自己不該直接闖進來,也許在門外喊一聲就好。
  可是他依然呆站著、瞪視著。
 
  這是亨利雅科夫第一次在他面前全身赤裸,或許也是第一次完全放鬆。他的後腦枕著浴缸邊緣,大半個身子浸在浴缸裡,只有肩膀以上以及一小部分膝蓋高於水面。他看起來舒適、愜意,完全不像伊森蕭認識的亨利雅科夫。
 
  從前,再強烈的激情、再多的哀求與拐騙都不能讓他脫掉全部的衣服。
  完事後,如果時間與環境容許他們沖個澡,他也總是拒絕伊森加入,總是說著任務期間有風險,至少要有一個人保持警戒與最低限度的體面,不能一起迷失在激情當中。
 
  伊森曾經懷疑過,或許對方身上有什麼不好看的缺陷?但是他分別看見過雅科夫的身體的每一個部位,只是不在同一個時間,而他沒發現任何不對勁,除了那一如既往、令人膝蓋發軟的色情片巨星的體格……
 
  他想起某一次,他們難得落腳在設備齊全乾淨的旅館,他照舊在做愛後被擋在浴室門外。
  那時候,他靠著門板,對堅持不肯共浴的雅科夫表達疑問,「你老是提風險、警戒,意思是剛才我們在做的時候,你也隨時注意著周遭的環境?因為,就我所知,我可沒有。」
 
  「我知道,所以我會負責我們的安全。」
  雅科夫沖過澡,開門出來,身上已經穿了長褲,每次都是如此。
 
  發現只有自己百分之百投入在性愛當中,伊森朝他微微扁嘴,委屈的神情像極了剛被主人踢了一腳的小狗。
 
  雅科夫從頭到腳掃視了他一遍,滿臉不贊同,「你不覺得應該放點遮蔽物在身上嗎?萬一有狀況,你會很尷尬,作報告的我會更尷尬。」
 
  伊森翻了個〝你才不會尷尬〞的白眼,聳聳肩,「就算真的有敵人闖進來,他們忽然看見身材這麼棒的全裸男子,難道不會驚嘆得一時忘我嗎?那時候,我就能佔得先機,輕鬆搞定。」
 
  「你只會變成一具身材這麼棒的全裸屍體。」
  雅科夫拍了拍他光裸的屁股,催他快點沖澡穿衣。
 
  即使只是重複他的話,聽見雅科夫承認他身材好,對伊森的心情依然有極佳的助益。他走進浴室,卻不關門。他們的房間很小,床鋪正對著浴室門。
  他扭過頭,又是眨眼又是微笑地誘惑對方,「既然你已經洗過澡,為什麼不進來幫忙警戒,順便在我的背上抹肥皂呢?」他畢竟是精力旺盛的年輕人,不能怪他這麼快又被半身赤裸的強壯男人撩起興致。
 
  雅科夫坐在床尾,搖著頭,「你再不收斂這種態度,將來小心得到一大堆色誘的任務,對象可不會是什麼像樣的貨色。」他說話時嘴角微微彎起,伊森從浴室鏡子裡能清楚看見他歪著頭,打量自己的屁股,聽見他喃喃說著,「真是便宜了那些混蛋傢伙。」
 
  背對著浴室門,伊森故意彎下腰,伸手去拿其實站直身體也能搆到的沐浴用品。鏡子裡的雅科夫明顯抽了一口氣,慢慢變得貪婪的目光,半秒鐘也沒有離開他的身體。
 
 
  然而,無論再怎麼動搖,雅科夫從來不曾拋掉顧慮,真正走向他。
 
  同樣一個人,現在卻泡在浴缸裡,一絲不掛,那些囉嗦的規矩、原則跟著記憶一起忘得乾乾淨淨。如果在十年前,伊森可不會放過這個良機,他會跳進去陪他,馬上來一場妄想已久卻從沒實現過的浴室性愛。
 
  可是他已經不是那個伊森蕭了。十年後的伊森蕭連多看浴缸裡的雅科夫一眼也不敢。他放下馬桶蓋坐著,手肘擱在膝蓋上,視線落在交疊的雙手。
 
  「你倒很享受。」
 
  「浴室裡的消遣不多。你的長官離開了?」
 
  「嗯。」
 
  「我以前見過他嗎?」
 
  「我說過,不提供任何能幫助你恢復記憶的資訊。」
 
  雅科夫早猜到會是這樣的回答。
  「只是覺得聽過他的聲音。」他歪著頭,試著喚回失去的記憶,可惜沒什麼收穫。
 
  伊森不想討論這個話題,於是提起即將入境的殺手,把西奧多告訴他的內容又講過一遍,順便叮嚀對方小心謹慎。
  「這個漢斯葉格之所以是麻煩,全都因為我和他曾在伊斯坦堡發生過非常不愉快的誤會。」
 
  「伊斯坦堡?」
  雅科夫想起在西奧多來訪前,自己腦中閃過的片段記憶,充滿土耳其風光的畫面,他懷疑是否正是伊斯坦堡。
 
  「兩年前,我在土耳其的臥底任務出了差錯,差點無法脫身。緊急撤離的時候我摔了車,遭到攻擊而昏厥。醒來後,我發現自己被困在一棟高樓的頂層公寓。屋裡裝的是防彈玻璃、配備精密電子鎖的金屬大門,沒有出路,卻也沒有危險。」他記得很清楚,那間關住他的屋子,從窗戶能遠眺蘇丹艾哈邁德清真寺的灰色尖塔,他還在伊斯坦堡。
  「我不知道是誰、為了什麼目的囚禁我,卻同時提供飲食與醫藥品,我甚至有電視看,有書報可以讀,一切日用品不僅充足,甚至稱得上奢華。」
 
  雅科夫不自覺坐直了身體,聽得專注。他眼裡的詫異,伊森在講這段經歷時已看過不知道多少次,早習慣了。
 
  「受困期間,原本和我的任務沒有交集的漢斯葉格被抖露出雙面諜的身分,許多我做過的事、竊取的情報、對組織的破壞,也通通栽到他的頭上。十天後,我輕鬆脫身,而他遭到追殺,躲藏了兩年,直到今天初,那個組織終於被我們成功瓦解為止。」他也被怨恨至今整整兩年,真的是天大的冤枉,因為他當初根本不知道漢斯葉格竟然是雙面諜,整個情報局都不知道。
 
  雅科夫越聽越覺得有股怪異的熟悉感,他不確定自己的表情洩漏出幾成,但已足夠伊森誤解。
  「是的,是的!我很清楚這一切聽起來有多麼荒謬,可是我真的沒有說謊。」他沮喪地說。
 
  「……你為什麼要告訴我?不協助我恢復記憶的原則忽然不適用了嗎?」
 
  「因為跟你無關,你不在伊斯坦堡。」
 
  「我不在?」雅科夫驚訝地問,「那麼我在什麼地方?」
 
  「你在什麼地方就涉及到不協助你恢復記憶的原則。」
 
  「喔,我明白了,你也不知道我的下落。」
 
  伊森轉過頭,睜大眼睛瞪著他,迴避對方的裸體的決心已遠遠拋到窗外。
  事實上,他的確答不出來。情報局儘管神通廣大,亨利雅科夫又是他們的大目標,多數時候他們還是追蹤不到人,尤其在對方沒有出來作亂的蟄伏期。
 
  「但是我知道你不在伊斯坦堡。」
 
  「你怎麼能確定?你根本不知道我在哪裡。」
 
  「為什麼你那麼希望自己在伊斯坦堡?」伊森的音量比平常大了一點,在浴室裡格外響亮。
 
  「只是針對你毫無根據的推論提出疑問。」
 
  「喔,我有的,我有非常充分的理由。」
 
  「一廂情願的認定也算充足的理由?」
 
  這傢伙是故意的。伊森明白得很,雅科夫有意撩撥他的情緒。
  一般來說,他不是那麼容易受影響,偏偏他才經歷和西奧多之間的情緒起伏,現在的伊森蕭,距離正常狀態的平靜與穩定可遠得很。
 
  「雖然我不明白你的堅持,但是就這一次,我告訴你吧!」他煩躁地大聲說,「當時我陷入困境,差點喪命,如果你在伊斯坦堡,遇上那麼好的時機,你為什麼沒有出手幹掉我?
 
  「……我為什麼要那麼做?」
 
  「因為我就會那麼做!我一直都想幹掉你!」
 
  他的視線停留在雅科夫左胸口的傷疤,浴室裡的回音,讓他的耳朵嗡嗡鳴響。
  這絕不是伊森想說的話,他很懊悔。憎恨真的讓人疲倦,他不喜歡也不擅長憎恨,而雅科夫使他不得不強迫自己記得那些情緒,那感覺糟透了。
 
  伊森鼓起勇氣覷了一眼對方。也許已錯過時機,無論那雙冰藍眼睛裡有過什麼,現在他只見到空洞與冷漠,雅科夫慣常的表情。
 
 
  沒辦法再待下去,他站起身,不回頭地離開了浴室。


 

(待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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