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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BL小說]3英吋的距離(15.上)

  (15)上
 
 
  隔日午後,雅科夫站在克勒貝爾大街,背後是他們下榻的飯店,往右是舉世聞名的地標建築凱旋門,可惜被路樹遮去大半身影,景致遠不及在高樓層房間見到的雄偉。
  巴黎是個美麗的城市,對他的記憶卻毫無幫助,每個人都知道鐵塔、知道羅浮宮長什麼樣子,他沒辦法確認那股熟悉感是來自照片、影片,還是親眼所見。
 
  抬頭,他皺眉瞪著天空。今天的雲層很厚,沒有半點陽光,氣溫比黑桑低得多,空氣中濕氣濃重,他擔心晚點會下雪,他討厭在雪中活動。
 
  「發現根本沒有陽光了吧?」
  伊森領頭穿越馬路,同時對他臉上的太陽眼鏡表達意見。
 
  他把視線挪回路面,跟上對方,「我的眼睛很敏感。」
 
  「也對,你能在大白天行走已經是了不起的進化,是我不好,要求太多。」
 
  「什麼意思?」
 
  伊森只是獨自笑得開心,沒有理他,人已經踏上對街,轉向朝左邊走。
 
  現在的位置已看不見凱旋門,雅科夫轉頭瞥了一眼飯店招牌上的星星們。這種高級的程度當然不是他們的首選,而是遇到旺季幾乎毫無選擇的結果。連房間也是飯店裡的中高等級,有個和床鋪區隔開的起居空間,伊森前一晚去見巴黎工作站的聯絡人,回來時,雅科夫已經在起居間的沙發床安頓好,省去尷尬。沙發睡起來很舒適,幾乎和普通單人床一樣大,他是不太介意的。
 
  沿著人行道走了幾公尺,伊森在一輛酒紅色機車旁停下。他掏出鑰匙,從車廂取出兩頂安全帽,遞了其中一頂給雅科夫,接著跨上車,發動引擎。
  雅科夫仍站在好幾步外,單手挾著安全帽,臉色跟天空一樣陰。
 
  「這是跟巴黎站的人借的,」伊森扣緊自己的安全帽,掀開面鏡,解釋道:「我知道不搭配,又冷,可是很方便,沒有塞車的風險,反正才騎兩公里的距離而已。」
 
  「你要我坐在那個東西的後座,像個小姑娘一樣抱緊你?」
 
  「還是你更希望我去弄一台偉士牌,方便你穿著裙子側坐?」
 
  他們互相瞪視了好一會兒,雅科夫搖搖頭,把安全帽塞進伊森懷裡,「我還是算了。」
 
  算了?伊森詫異地睜大眼睛,「難道你要走路?」
 
  「兩公里而已。」
 
  他不是虛言恫嚇,真的邁步就走,方向還是正確的。
 
  伊森重重嘆了口氣,把安全帽用力扔向對方,「你才不配當小姑娘,她們沒有你這麼任性。」
 
  雅科夫穩穩接住帽子,伊森已往後挪動,把駕駛的位置交給他。他這才高高興興走近,接過機車龍頭。
  跨上機車,他戴好帽子,試了試煞車緊度,將儀表板仔細察看過一遍,有些遺憾地說,「你騎過的那台雷鳥比這個東西好得太多了。」
 
  伊森愣了一下,在被察覺之前很快又恢復了正常。他看了看兩人的相對位置,雙手往前越過雅科夫的腰,在他的胸膛貼到對方的背脊之前,兩頂全罩安全帽先一步撞上,發出悶重的聲音,推得雅科夫的腦袋往前狠狠晃了一下。
 
  他回過頭,掀開面鏡,朝伊森怒目而視,「你在幹嘛?」
 
  「只是想抱緊你啊!像小姑娘一樣。」伊森笑瞇瞇地,又往前擠,安全帽再一次逼近對方。
 
  雅科夫立刻用手肘頂開他,「知道你的意思了,大頭保持點距離行嗎?」
 
  「那你別騎太快喔!我會怕。」
 
  雅科夫發出懊惱的聲音,油門一催,飆得快極了,不到十分鐘就抵達目的地。如果不是偶爾必須慢下來聽伊森指路,時間還可以縮得更短。
 
  洛伊湯瑪斯的住處在一棟七層樓建築的頂樓,整棟建物的高度在這一帶數一數二,布洛涅森林就在近處幾條街外,周遭都是住宅,環境的品質在巴黎算是頂級的。
  他們刻意把機車停在較遠處,徒步走到建物門口。透過對開的雕花玻璃大門,隱約能看見裝飾在一樓大廳的耶誕樹。穿著制服的門房是個頭髮花白,面容和藹的中年男子,接待的功能遠大於警戒保全,大概這裡的治安也是頂級。
 
  伊森入夜才要正式行動,現在只是勘察環境,確認手裡的資料沒有錯誤。他已經準備好說詞,有十足的把握讓門房相信他們是六樓住戶的客人。
  可惜他的一番準備並沒有施展的機會。只晚他們兩分鐘,一輛計程車駛到門口,走下來一名高挑女子。門房認得對方,立刻打個手勢要伊森他們稍等,快步開了門迎接貴客。
 
  伊森和雅科夫都讓在一旁,好奇地回過頭看。
  走在提行李的計程車司機前面,那名女子大約三十多歲,長得很美,妝容精緻,身段婀娜曼妙,穿著帶毛領的紅色斗篷式外套,同色的短手套、細跟鞋,點綴在手腕與耳垂的鑽飾小巧閃亮,淺棕色的波浪長髮隨著步伐輕輕搖曳,艷麗性感,而且昂貴,彷彿剛從外面精品街上的大招牌走下來。
 
  「羅莎蒙女士,歡迎您回來!」
 
  美人的神情冷冷淡淡,只輕輕嗯一聲,不回頭地吩咐計程車司機,「放著就好,他們會搬上去。」
 
  司機點個頭離開了。門房很驚訝,遭到搬運行李指名的〝他們〞也驚訝。伊森很快換了個親切的笑容,雅科夫的表情卻難看得正好相反。
 
  越過他們三人,羅莎蒙逕自走向電梯,催著,「快一點,行嗎?這雙鞋真是要人命,我可不能穿著再多走一分鐘了。大門和電梯真的有必要隔這麼遠嗎?」
 
  伊森聳聳肩,向滿臉不情願的雅科夫使了個強烈的眼色。留在門內的行李是一整套的三只淺褐皮箱,外加三個粉色帽盒,品牌商標綴滿整個箱面盒面。
  伊森和雅科夫各拿一半行李,也進了電梯。
 
  金屬門關起,電梯內沒有其他東西可看,羅莎蒙才真正注意到面前兩個男人的模樣。
  「你們不是洛伊的保鑣。」她終於發現自己指使錯了人。
 
  「我們不是湯瑪斯先生的保鑣,」伊森微笑著說,「但是我們也要搭電梯,正好幫上美麗的女士一個小忙,讓我覺得今天的運氣很好。」
 
  「喔,是嗎?」她隨口回應,奉承的話聽得很習慣,也不太在乎。
 
  她接著問起他們的來歷,是不是樓下的住戶。伊森快速抬頭瞄了一眼,看見雅科夫的臉頰肌肉正在扭動,實在忍不住不多說幾句。
  「不,我們不是本地人。他從事的是農業機具銷售,娶了老闆的獨生女兒,是個缺乏熱情與幹勁,專業度不足,但是運氣很好的成功商人。」
 
  羅莎蒙轉過頭,伊森趁機在她背後猛眨眼,無聲地笑,雅科夫想回瞪,卻無法躲開羅莎蒙的視線,只好勉強扯動嘴角,皮笑肉不笑。
 
  「啊,是的,我想運氣的確是造就贏家的重要條件。」
 
  「也沒那麼好運,」伊森又來加油添醋,「他們的婚姻並不幸福,妻子出軌,有了新歡,所以我才在這個時節陪他來巴黎散心解悶。」
 
  「很常見的事情嘛!」她打量了雅科夫幾眼,點點頭,只差沒大聲把〝難怪〞這個詞大聲說出來,「困在無聊透頂的婚姻裡,還要為這種事煩惱不是很傻嗎?」
 
  電梯抵達七樓,臉色不能更難看的雅科夫還是和伊森一起幫忙把行李搬出電梯,拿到門邊。
  電梯門關閉的途中,他們聽見羅莎蒙懶洋洋的聲音朝屋裡喊著,「真是一群懶骨頭,沒有聽見我叫你們到樓下搬行李嗎?」
 
 
  「那個女人的意思是她支持我的妻子搞外遇嗎?」門一關緊,雅科夫迫不及待地抱怨。
 
  「她是洛伊湯瑪斯的情人,對方一直想離婚和她再婚,她卻不肯。我想婚姻制度在她眼裡大概沒什麼價值。」
 
  「等等,」雅科夫的眼裡忽然閃過一絲恐懼,「我不可能真的有個配偶吧?」
 
  伊森爆出一陣大笑,直到六樓門開才停止。
 
  走出電梯,伊森收起笑臉,聲音變得有些憂愁,「她的出現很不妙,剛剛也看到許多保全人員都在,湯瑪斯很可能改變了行程,還沒有離開巴黎。」
 
  他們從六樓的樓梯再爬上去,小心避開七樓洛伊湯瑪斯的保全人員,最後上到樓頂。這裡的視野良好,可以遠眺西側的森林,寒風吹來也格外地冷。
  伊森從四周建築的相對位置、路燈的角度到主要目標的下方七樓陽台,全部都仔細檢視過一遍。環境沒有問題,跟資料上寫的沒有太多誤差,就怕人的部分不符合要求。
 
 
  返回下榻處,伊森查詢了洛伊湯瑪斯的飛航計畫,發現他的擔心果然成真,對方取消了預定的行程,飛機還停在巴黎,也沒有給出新的計畫,不確定哪時才要走。
  也有極其微小的可能性,他們已經改從陸路離開。只是那份可能性實在太小,他根本不敢抱持希望。
 
  無論如何,洛伊湯瑪斯在與不在,伊森都需要親眼確認。
 
 
 
  當晚是聖誕夜,伊森和雅科夫都不怎麼在乎,他們在出發前隨便吃了早上買的麵包,帶齊裝備,在多數人都應該準備就寢的時候,再次離開飯店。
 
  伊森沒有多說廢話,把駕駛的位置爽快讓給雅科夫。這是個明智的抉擇,入夜的氣溫已降到零度以下,對方的肩膀胸膛都比他寬,擋掉了大部分正面吹來的寒風。路途中,雖然他已經盡量小心,偶爾還是因為太冷,身體被溫暖的熱源吸引過去,不慎讓安全帽互相碰撞。雅科夫卻沒有反應,他甚至覺得對方的頭頸比正常的位置更往前方傾斜了一些,讓他可以靠得更近。當然,更可能一切只是他冷過頭產生的錯覺。
 
  他們在同樣的地方停車。夜晚的住宅區沒有伊森期望的陰暗,住戶都在家中,許多窗戶亮著燈光,外面還有路燈,如果今晚要動手,還得再多等幾個鐘頭。
 
  早先他們見過的門房已不在,傍晚六點時換過班,現在看守大門的是另一個年輕人。大概資歷最淺,才排到平安夜的班。
 
  不過,只是確認湯瑪斯在不在家並不見得要通過正門。
  伊森抬起頭看,運氣不錯,七樓的窗簾沒拉,燈也亮著。他掃了一眼四周房舍,帶著雅科夫從後門溜進背後的樓房,輕易爬上樓頂。這棟樓只有六層,樓頂正好對著湯瑪斯的屋子。
 
  伊森俯趴在冰冷的水泥地面,掏出了望遠鏡,朝對面窺看。
  從這一面,他能看見餐廳、臥室以及臥室旁邊百葉窗緊閉的主衛浴,三扇窗裡都亮著燈。他看到有人在收拾餐桌,保鑣偶爾走過。等了半個多鐘頭,臥室終於出現動靜,毫無疑問是屋主洛伊湯瑪斯的清晰側影走進他的鏡頭內。
 
  「他真的沒有離開!」伊森捏緊了鏡筒,低聲叫著,「難道他不知道他的小女兒正在家裡等著老爸團聚嗎?才十歲而已的小女孩耶!」
  然後他看見另一個人,幾小時前才見過面的羅莎蒙,穿著緊身裙裝,裝扮成性感的聖誕女郎,白天的冷漠神態一點都找不到。她幫湯瑪斯戴上鹿角,白皙纖長的手指一顆顆解著對方的襯衫鈕釦,一隻沒穿衣服的聖誕馴鹿慢慢成形……
 
  伊森放下望遠鏡,雙眼痛苦地閉起,「不行,我的眼睛不能再承受更多的傷害。」
  他把望遠鏡擱在一旁,拿出筆電,試著再次查詢目標的行程。這回終於有了新消息,洛伊湯瑪斯的私人飛機預定在二十六日晚間起飛,名字也確確實實出現在乘客名單上。
 
  「最糟糕的情況就是晚兩天動手,還不算太壞。」
 
  「如果性感聖誕女郎到時候也離開的話。」
 
  伊森詫異地抬頭。雅科夫接過了他的望遠鏡,正在窺看對面窗裡的光景。
  那種可怕的角色扮演到底有什麼好看?不、不是,他訝異的是他竟然沒考慮到羅莎蒙留在寓所的可能性。
 
  伊森馬上換了查詢目標,卻一無所獲,飛機、船舶、火車,沒有查到任何使用羅莎蒙名字的訂位紀錄。不過他沒放棄希望,說不定對方不愛事先訂位?也或許打算搭私家車離開?任務指示要求在洛伊湯瑪斯離開後執行,又沒包括對方的情人,搞不好可以變通?
 
  懊惱歸懊惱,這依舊是個考驗服從度的任務,伊森還是得好好扮演乖巧順從的探員。於是他撥了電話聯絡西奧多,報告任務的變化。平安夜對他的長官一樣是個普通日子,他並不擔心會打擾到什麼。
 
  線路很快接通,西奧多永遠帶著輕微倦意的聲音在另一頭響起。伊森懷抱著複雜的心情,不多說閒事,先把現況交代過一遍。
  最後他說,「屋子裡的人數多寡並沒有太大的影響,我還是能拿到晶片。」然後他靜靜聽著,表情越來越是黯淡。
  「等到二十七日?但是,我在巴黎那麼多天該做什麼?……參觀羅浮宮?你是認真的嗎?……謝謝你的資訊,我也知道凡爾賽宮怎麼去,讓我派駐巴黎一年的不就是你嗎?」
  他苦笑了一下,「知道了,我會乖的,二十七日動手,不早也不晚。」笑容接著擴大了一點,「你也是,聖誕快樂!」
 
  他掛斷電話,轉過身,仰面躺著,望著沒有星星沒有月亮的天空。
  「西奧多建議我當個貨真價實的觀光客,在塞納河畔散步之類的。」
  真奇怪,他以為他們所在的位置應該要更冷,走在路面上都覺得寒風刺骨,來到高處,寒意反而減弱了很多,明明冷風應該要從……從……他往上風處抬頭,卻看見蹲伏著的雅科夫,風吹亂了那頭白金髮絲。
 
  「哦,你和勒曼的關係又變好了?」雅科夫盯著望遠鏡,沒有注意到落在自己身上的目光。
 
  「我們的關係本來就沒有變差。」
 
  說不定只是湊巧而已,伊森這麼對自己說。但他還是稍微坐起,往雅科夫的方向悄悄挪近一點點。他把筆電抱到腿上,直接進入飯店的系統,延長住房時間到二十七日。
 
  一片白色落在鍵盤上,伊森抬起視線,滿天白色雪花在風中盤旋飛舞,轉著圈圈飄降下來,越來越大越密集。很快地,地面、樹梢、樓頂以及躲在樓頂的兩個人的身上都沾上了點白色。雅科夫拉起兜帽,厭煩地撥掉肩膀的雪。
  他討厭下雪。
  伊森記得他也討厭大太陽、下雨天和沙塵暴。事實上,他似乎沒有真正喜歡的天氣,忍受壞天氣的能耐卻又比多數人強。
 
  有報佳音的歌聲從街道飄上來,順著風傳開。對了,今晚是聖誕夜。
  「反正沒事,」伊森偏過頭望著雅科夫,忽然慶幸自己現在不是一個人,「我們來過聖誕節吧!」
 
 
 
 
(待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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