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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BL小說]3英吋的距離(6)

(6)  


  十年前——
 
  伊森站在大使館對街,嘴裡嚼著熱騰騰的口袋餅,手拿的紙袋裡還有三個,街邊的小吃是這個國家最吸引他的地方。
  一輛吉普車駛到他的面前停住,沒熄火地開了後座車門,車裡的同僚一面打招呼一面挪出位置給他。
 
  伊森遲疑著沒有立刻動作,他的視線牢牢黏住了眼前這輛老車。車身的烤漆斑斑駁駁,厚重的沙土沾黏在底盤和輪胎上,泥塵髒污幾乎徹底掩蓋掉原始的顏色,卻遮不住遍布整個車身的各種傷痕。這種久經風霜的老車韻味,多麼富有魅力!
 
  「不好意思啊,只弄得到這輛破車。」開車的是比伊森資深許多的前輩,誤解了他的反應,尷尬地抓著後頸。
 
  「喔不,別那麼說,它迷人極了!」伊森爬進後座,手掌貼著座椅來回撫摸,「就像一名身經百戰、疲倦但是英勇睿智的灰髮戰士。」
 
  副座的另一名前輩笑著按住傻眼的駕駛肩頭,「我跟你說過新來的傢伙是個怪胎吧?」他接著轉過頭,「叫伊森蕭是嗎?嘿,你嘴裡在嚼什麼東西?」
 
  伊森朝窗外指著一處沒有招牌的小攤販,被好幾名遊客圍著,生意看來不差。他們正好從攤前駛過。
  「我還有好幾個,你們要不要吃?」他詢問車內所有人,只有坐在身旁的同僚有興趣,接過一個在手裡翻來轉去,像在檢查炸彈。
 
  「你真敢吃哪!」剛剛問他的前輩瞪大了眼睛,「也不想想自己是從哪國大使館出來,食物搞不好被加過料,正好來害你這種粗心的外國情報員。」
 
  「不至於吧,任務已經結束,現在來害我有什麼意義?」伊森繼續大口咬大口嚼,身旁的同僚則怔住了不敢張嘴。
 
  「菜鳥,」對方搖著頭,「還沒進入狀況的菜鳥。我們這個職業永遠沒有鬆懈的時候,任務是否結束毫無分別,你得永遠用最高的戒備看待身旁的人事物。」
 
  「我不確定我想要那樣子生活。」
 
  「跟意願無關哪!這種事情自然而然會發生,不是你想避免就能辦得到,不如趁早適應。」
 
  同僚終於帶著歉意把食物還給伊森,後者笑著收下,一點都不介意。這口袋餅好吃得不得了,他非常願意獨吞。
 
  「說到高度警惕,這傢伙可是楷模。喂,快告訴菜鳥你怎麼生活!」
  遭到指名的駕駛翻了個白眼不予回應,前輩於是代替他說了,「即使回到家鄉,這傢伙也盡可能不外食,即使出門也自備水和食物,包括局裡餐敘、親友會面,入行這麼多年來從不信任別人拿給他吃的東西。」
 
  伊森和同僚同時發出佩服的聲音,儘管伊森的心裡並不完全認同,但是前輩的執著還是很令他佩服。
 
  「就像我剛才說的,這是生存的訣竅,遲早也會成為你的生活的一部分。」
 
 
 
  那兩名謹慎的前輩,日後全死在雅科夫的手裡,腦門正中央的一槍。他們毫無生氣的眼睛出現在伊森的惡夢裡很長一段時間。
 
  伊森始終沒有達到前輩口中情報員該有的標準模樣,他的私生活照舊以隨遇而安的哲學運作,過著被同行視為輕率散漫的日子。
 
 
*    *    *    *    *    *    *    
 
 
  又一次,伊森在早晨醒來。
  他已經懶得計算這是第幾次他在莫名其妙的時間、從過去的夢裡醒來。搜尋窗邊的長椅,雅科夫的臨時床鋪,又是空的,整理過的。
  他嘆了口氣。沒辦法比對方早起,堅持睡在同一個房間裡還有什麼用?
 
  收留雅科夫至今已經兩週,波瀾不驚的十多天,失憶的男人意外地安分,自己則毫不意外地警戒越來越鬆懈。
 
  「所謂的生存訣竅,我真的沒辦法做到啊!」他坐在床上,抓了抓亂髮,像自言自語,也像對著已不存在世間的前輩說著。
 
  他也是努力過的。一開始,他試著迴避雅科夫,冷漠地保持最大的距離,拒絕非必要的眼神接觸。
  那是非常非常悲慘的頭三天。這是間普通的公寓,可以自在舒適地生活,卻沒有寬敞到能徹底迴避同住的室友。況且,他怎麼能躲?監控對方本來就是他收容雅科夫的目的之一。所以他得在看得到對方的狀況下儘可能冷漠以對,那簡直能要他的命,他永遠不是塊獄卒的料子,散發出的緊繃氣氛連遲鈍的吉米都感受到壓力。
 
  因此,他從第四天開始,爽快放棄了抵抗。明擺在眼前的困境不會改變,不如改變自己的心態與行為。痛苦著過,輕鬆點過,日子都一樣過,為什麼不讓大家都好過些呢?
  如果他能對任何同僚講起這件事,對方一定翻著白眼說著〝不出所料〞、〝毫不意外〞、〝果然是伊森蕭〞,諸如此類,或者更難聽一點的評語。
  伊森不否認自己是容易進入情境的類型,就像奉命臥底的時候。沒錯,當自己是在臥底就好了!反正那個記得一切的雅科夫不在場,沒有人會嘲笑他八成是舊情難忘,指責他私心大於道德與責任,輕易就忘記仇恨。
  他真的沒有忘,只是仇恨的對象不知道在何處。在他面前的是雅科夫,又不是雅科夫,不是十年間他怨恨的對象,卻也不是十年前他愛上的那個男人。
 
 
 
  吉米倒是沒兩天就恢復平常的樣子,早餐桌的意外造成的戰戰兢兢已不復見,甚至主動幫助雅科夫恢復記憶,有空就找他聊,聊表哥的喜好,表哥的過往經歷,希望觸發任何深埋在雅科夫腦中的記憶殘片。
  表弟的這一番心意,伊森總覺得無奈又好笑,因為他們根本不是一對戀人,吉米所知道的事,雅科夫從來都不知道,而他真正和雅科夫有交集的部分,卻不是吉米的世界。
  徒勞無功的努力,但是頗具娛樂性,看表弟滔滔不絕,一開口就停不下來,雅科夫則百般忍耐,強迫自己不逃離現場,趣味性之外,也說服了伊森不必時時擔心自己收留的通緝犯會危害表弟的安全。
 
  沒有人打擾的時間,雅科夫大都耗在瀏覽網路,以及閱讀吉米從大學圖書館為他借來的書籍。失憶的男人還沒想起什麼,但是他知道了自己慣於閱讀的語言文字和興趣所在。
  對一個甚麼都不記得的人來說,雅科夫的情緒表現幾乎與常人無異,甚至更為冷靜,如果看得不夠仔細的話。而伊森看得十分仔細,他看得到對方小心控制的不安與迷惑,尤其在明明能直接跟自己要到答案,卻屢遭拒絕的時候。那張因為咬緊牙關而繃起的臉,在觸發伊森的警戒的同時,又莫名讓他感到安心。
  或許,他就是需要知道亨利雅科夫有感覺、有情緒,是個血肉之軀。
 
  伊森自己的情緒也不平靜,他仍然被情報局晾在板凳上,始終沒有得到明確的復職日期。如果不是雅科夫在家裡嚴重分他的心,這一段無所事事的日子還不知道會有多難捱。
 
 
  好不容易,他等到今天,西奧多勒曼預定今天從外站回國。他的長官是最有可能直接給他答案的人,他們已經事先約好在情報局總部見面,好一點他能問到復職的進展,差一點也能得到長官的安撫,他真的很需要。
 
  簡單梳洗過,伊森在出門前不忘先到廚房檢查食物存量。多一個人共同生活,食材和日用品的消耗速度都不同了,他還沒拿捏出採買的最佳頻率。
 
 
 
  這個時間,吉米早已出門,只剩雅科夫在家。
  失憶的男人坐在客廳的落地窗附近,那身讓伊森眼睛疼痛的古怪衣著已被樸素的淺色短衫以及卡其休閒長褲給取代。不是雅科夫原本的風格,但是他既然必須與繡花椅墊蕾絲燈罩天天相伴,身上怎麼穿似乎都沒什麼差別。
  不過,伊森還是挑了件好質料的皮夾克,是雅科夫常穿的類似款式。他穿上夾克時更像個冷血壞蛋,非常帥氣的冷血壞蛋。
  回程,他們在社福機構把搶來的衣服鞋子全部捐了出去。
 
  現在的亨利雅科夫的穿著像個最平凡的普通人,他在光線最好的位置,捧了一本李查德的作品,兩週來的第五本,伊森猜想他必定讀過全系列,只是書中情節和記憶一起遺忘了。
 
  「午安。」他通過客廳時,雅科夫開口向他打招呼。
 
  伊森翻了個白眼。誇張的傢伙,十一點半才不算中午!
  「早安。」他糾正道。
 
  「身為以情報工作為職業的人,你太好睡了。」
 
  伊森在廚房門口頓住,偏頭覷了雅科夫一眼。他希望對方沒有察覺自己一瞬間的僵硬。
  「告訴你,我已經起得夠早了!」繼續往內走,他聽見對方起身,極輕的腳步聲朝自己靠近。
  「況且,在自己家裡,當然好睡。」
 
  「即使屋裡睡著一名逃犯?」聲音停在廚房門邊,沒有再走近。
 
  「失憶的逃犯。」
  伊森順手倒了杯慣例的黑咖啡,邊喝邊打開櫥櫃檢視內容。起床就有整壺熱咖啡等著,他開始習慣並且喜歡這種便利了,「你才是睡得太安穩的人,不打算多少擔心一下自己的處境嗎?」
 
  「怎麼說呢,在這間屋裡,我覺得安全。」
 
  背對著雅科夫,伊森的肩膀線條微微繃起,跟剛才在廚房門口的短暫反應極為相似。雅科夫眼也不眨地盯著伊森,但是對方轉過身時,無論那張臉上原先有些什麼,都被抹成一片空白,再也讀不到任何有用的訊息。
 
  「準備一下,二十分鐘後出發,今天得購物,我需要多兩隻手幫忙。喔對了,」伊森在廚房門口和他擦身而過,腳步毫不停留,「這世上沒有真正安全的地方,任何其他人帶來的安全感都是幻覺。」
 
 
*    *    *    *    *    *    *    
 
 
  那種不自然的反應,絕對肇因於自己說的話。
  首都市郊,公路旁的快餐店裡,雅科夫在腦中反覆播放出門前在廚房發生的對話,仔細檢視伊森的每一個表情變化,每一個吐出的字句。
 
  兩週來,他都習慣了,彼此間有意無意的試探。藉由言語、動作,他試著從伊森那裡找到遺失記憶的蛛絲馬跡,伊森則試著了解他是否已想起什麼。
  遺憾的是,他一丁點記憶也沒有想起。他知道他的口味、生活習性、他的若干技能與知識、部分的嗜好與興趣,但那全都來自接觸與嘗試,並不是腦中的記憶。
  他從外套口袋掏出一本褐色素面記事本,翻到後方空白處,寫下伊森離開廚房時說的最後一句話。一句違心之論,除非對方擁有自己沒有察覺到的神祕第二人格。
  但是那些話聽起來的確熟悉。他在句子下方畫上幾條線,不出聲地默念數次,仍然想不起什麼。
 
  搖搖頭暫時放棄,他往前翻了數頁,開始每日的例行公事——記錄自己的花費。
  他已寫了好幾頁,房租、水電瓦斯網路、每次採買的食材以及添購給他個人使用的衣物器具等等,密密麻麻的數字和日期,記錄著兩週來自己造成的所有額外花費。有些消費他能直接看到收據,其他較棘手的,比如房租,吉米是個很好的消息來源。
  他有相當的把握,自己不會是潦倒的窮光蛋。壞人總比好人富有得多不是嗎?何況他從沒感受到不良嗜好的呼喚,物慾低,壞事又做到情報局的探員見面就掏槍的程度,不可能沒有積攢到一筆可觀的財富。
  等記憶恢復,想起錢都存在哪裡,他打算照本子上的紀錄償付給領可憐薪水的情報局公務員。他不喜歡虧欠,尤其在他發現和伊森之間的關係和一開始的猜想落差甚大之後。
 
  記事本末頁,夾著伊森的照片。他順手取出,小心捏著已有些破損的邊緣,視線描畫著照片中影像的每個細節。那是從他五十多天前醒來時開始的習慣,每天總要把照片拿出來幾次,看上幾分鐘。
  稍早時伊森提到,說他不夠擔心自己的處境。
  喔,才怪,他很擔心的!那五十多天,他感到憤怒、迷惑、憂慮甚至恐懼,煩躁得幾乎要發狂。即使現在的他處在稍微穩定的環境,有一個暫時的安身之處,每天早上醒來時,空缺的記憶總會引起一陣心慌,彷彿他又回到兩個多月前的那天。他會動也不動地躺著,慢慢呼吸,慢慢發現自己的記憶不是完全空白,他記得這個房間,小鳥吸頂燈,藍色碎花窗簾。然後他坐起身,望向床上睡得跟死人一樣的伊森蕭,睡得跟照片裡一模一樣。
 
  兩週前,只憑照片,他會說伊森睡得像無憂無慮的嬰兒,現在既然發現關係不如預期,他決定改口,反正死人一樣無憂無慮。
 
  他們大概是仇家吧!伊森刻骨銘心的戀人死在自己手裡之類的情節,很適合對方。
  當然他想不起來,連感覺也很模糊,因此他竭盡所能在伊森的言行、與自己的互動中尋找任何能解釋伊森對他的態度的線索。
  有時候,他幾乎覺得記憶對他之所以重要,只是為了想弄清楚伊森為什麼恨他。
 
 
  窗外,車道上有輛醒目得刺眼的鐵灰色老吉普駛近。
  雅科夫看了看手錶,比預估的時間早了許多。照伊森的說法,他和長官見面,通常會一起吃喝閒聊花上一兩個鐘頭時間。
 
  車門開後,下車的只有伊森,後頭沒有別的車輛跟著,車裡也不像埋伏著其他人。
  雅科夫猜想自己的觀察是出於逃犯的習慣,因為他並不真的認為自己會被出賣,至少不是今天。
 
 
  快餐店正門掛著的鈴鐺響了兩聲,伊森走到雅科夫對面坐下,手裡拿著的一只褐色紙袋隨便擱在桌面,他的臉色有些黯淡。
 
 
  「不太順利是嗎?沒見到你的長官?」
 
  比言語還快,伊森沮喪的表情立刻反應出答案。雅科夫始終感到不可思議,只要無關他的記憶他的事,眼前這名專業的情報探員似乎從不費心隱藏自己的情緒,喜怒哀樂鮮明易讀得就像一本攤開的書。
 
  「喔,我有見到他,見了他五分鐘吧!」
  伊森抓起雅科夫餐盤裡的薯條,放進嘴裡嚼到一半,剩下半根還叼在嘴上,就彷彿電池耗盡,側著臉趴在桌面,兩隻手有氣無力地垂在桌下。
 
  半個小時前,他就像這樣趴在總部特別行動科的檔案櫃上,表達自己的絕望。
 
 
  這一趟的確不算順利。
  本來西奧多和他約在總部大樓的員工餐廳。伊森的車剛停進慣用的車位,一通訊息傳來,說是走不開,要他直接上來秘密行動處所在的樓層大廳。抵達之後又被告知對方臨時去了局長辦公室,要他等候。
  伊森沒有等太久,十多分鐘後就看見一群人走出電梯,每張臉都嚴肅疲憊,包括留在電梯裡沒出來的西奧多勒曼。勒曼也看見他,笑了笑,朝他招手。
 
  回應長官的召喚,伊森在關門之前及時小跑步進到電梯裡。
 
  「出事了嗎?」
 
  西奧多嘆了口氣,「善後的部分有點問題,我馬上要再飛回去。」
 
  電梯持續往下,帶著伊森的心情一起。
 
  「近來還好吧?特地找你過來,卻連喝杯咖啡的時間也沒有,」西奧多望著他說,「我真的感到很抱歉。」
 
  對方語氣裡的疲倦把伊森從自己的情緒裡拉了出來。他轉頭看向他的長官。
  西奧多是個五十多歲的中年人,頭髮灰白了大半,眼睛四周被各種工作上的煩惱堆出許多憂愁的紋路,讓外表總是比實際年齡要滄桑,此刻的精神狀況不佳,看上去比幾個禮拜前見面時又更老了些。
  伊森不記得早逝的生父,在他的成長過程中扮演父親角色的是他善良卻忙碌的舅舅;踏入這個世界之後,父親的象徵自然而然轉移到西奧多身上。他很後悔自己剛才的情緒,儘管短暫得難以被察覺。他不該優先想到自己,西奧多凌晨返國,立刻又要出發,中間才幾個小時而已,必定連家都沒時間回去。
 
  「嘿,我很好,不過是在空閒的日子出門兜風一趟,根本沒什麼!你能在任何時間叫我出來,到地獄赴約都沒問題。」
  伊森很高興自己說的話收到效果,對方疲倦的臉龐現出了微笑。
  「你知道的吧?我願為你做任何事,你只管開口。」
 
  西奧多攬住他的肩膀,緊了緊,「知道了,我會記住的,會記住的。」
 
  他們又說了幾句無關緊要的話,伊森沒辦法陪長官直達停車場,西奧多需要和其他部門會合,便在中途離開電梯。電梯裡換了一批人進來,伊森和他們一起又被載回到秘密行動處的樓層。
  門開時,他也跟著人群走出電梯。情報局不是百貨公司,他可不能沒事搭著電梯上上下下玩耍。
  他在大廳呆站著,偶爾接到幾個疑惑的眼神,幾個友善的微笑,像隻被遺棄的小狗,一時不知該去哪兒好。
 
  西奧多要對他說的話,其實不需要見面也能傳達,特地約他來,無非是想多花點時間安撫他的心情,這是雙方都清楚的事。在情報局,知道伊森經歷的人,多半也知道他的不安全感來自十年前的雅科夫事件。那時候的漫長調查與審問,以及對未來的不確定所造成的傷害一直都在,只要再度遭受懷疑,或者離開工作崗位太久,那份恐懼就會醒來。
  茱莉亞金恩大概就是看準這一點,故意阻撓,不給他確定的復職時間,讓他焦慮空等,好方便進行……進行……進行什麼鬼才知道的玩意兒!
 
  他忽然想起金恩的辦公室離這裡不遠。
  經過西奧多解釋,他能理解茱莉亞金恩胸中的怨氣,辦公室戀情總是辛苦,尤其情報局裡的辦公室戀情。前男友的麻煩之處,現在的他也十分能夠體會,但那可不代表金恩會回應善意,也降低對他的敵意。
 
  不能冒險逗留在金恩出沒的區域,伊森邁開腳步,決定走一遭自己隸屬的特別行動科,拜訪他的好同事們。
 
 
  抵達半開放空間的內勤辦公室前,必須先經過霧面玻璃隔間的大小會議室,然後是監控重點任務的行動中心,廊道盡頭則是處長的辦公室。
 
  伊森和處長不太熟,但是他對處長的印象還不錯,對方是他獲得這份工作的一大助力。
  那是他剛被召募進情報局的時候。訓練才開始不久,就有教官質疑他的長相會在任務中引來不必要的注目,說他長得太俊俏好看,笑容太陽光刺眼,說他們又不是在拍電影。
  是處長認可他的特質是一項優勢,畢竟,扮醜扮殘讓人不忍心多看兩眼,或者英俊瀟灑,讓目標緊緊盯著而不露餡,前者要容易太多了。
 
  幸好伊森不是只有外貌出色,其他方面的專業能力也沒有讓上司失望,光結訓時的成績就堵住了大半反對意見。而且他的確有優勢,臥底時有他的專長領域,需要性吸引力的任務總是優先分派給他,引來不少同僚的羨慕。
  就算任務的目標是性變態,也好過刀尖舔血,是大家共同的想法。
 
  同期因此開過他玩笑,編了個故事,宣稱伊森某次失手遭擒,該組織的頭目卻堅持在宰掉他之前要先上過他才甘心,讓救援小組獲得寶貴的時間及時趕到。故事裡還說,當組織的頭目被亂槍斃命時,臉上還帶著滿足的笑容。
  伊森在聽別人對他轉述這個〝他自己的親身經歷〞時笑得差點喘不過氣,因為太好笑了所以他懶得花力氣否認,沒想到故事傳開來,大部分的人都信了。
  所以,他在某個莫名其妙的領域也算是個傳奇了。
 
 
  走進半開放的辦公室,到處是電腦螢幕發出的光亮,在內勤組員臉上照出詭異的光影。從他們的神情判斷,此時此刻沒什麼重大事件,只是普通程度的忙碌。座位空了三分之一,其他三分之二的人一邊進行例行事務,一邊還能聽見他們偶爾的低聲閒聊。
  大多數人都很高興看到伊森,招呼聲此起彼落。
 
  伊森圈著手臂趴在檔案櫃上,向相熟的分析員打探消息。
  凱特琳今天不在,他轉而騷擾的對象和他差不多時期進入情報局,皮膚是好看的淺咖啡色,濃密的黑色捲髮在頸後扎成小小的馬尾,混了多國血緣的五官深邃立體,身材高而纖細,瘦得幾乎顯不出曲線,打扮永遠是俐落的中性風格。初見面時,還菜得很的伊森差點認錯對方的性別。
  雖然他和法蘭西斯——沒錯,對方連名字都是中性的——沒有他和凱特琳那麼親近,相識十年以來,關係還算不錯。
 
  西奧多來去匆匆的緣由,他們也都知道。
  「據說柯恩站長很不高興,向勒曼發飆,說他們約定好要給他最好的人手,結果卻……你懂我的意思吧?」法蘭西斯的右手半舉在空中,做了個含糊的手勢。
 
  「謝了,我相信柯恩想要的是全部可用的人手,有個閒在家裡沒事幹的傢伙居然沒參加,他當然不爽。」
  伊森很感謝法蘭西斯暗示他是最好的人手,可惜柯恩站長不說好話的性情不是秘密。中東地區的每個站長的脾氣都大得很,人人都清楚。
 
  「別擔心,現在那邊亂糟糟的,克勞馥、韋伯和瓊斯都因為這幾天的行動入院了,」隔壁的另一名金髮分析員靠著椅子往後探出頭,加入他們的對話,「面對人手短缺的窘況,他們不能一直不用你。」
 
  對方的安慰換來伊森微微扭曲的臉,他真的不希望是那種原因才不得不用他。
  「你剛剛說克勞馥受傷入院,是班克勞馥?」
 
  金髮分析員皺起了鼻子,「喔,我可希望局裡還有其他的克勞馥,比較討人喜歡的克勞馥。」周遭好幾個顆腦袋一起點頭附和。
 
  伊森努力忍著不說出自己的意見,因為那不會好聽。
  他和班克勞馥之間存在著微妙的競爭關係,彼此的心結從受訓期間就開始了。伊森的結訓成績領先對方,初次參加的大行動,克勞馥因傷錯過,反而逃過雅科夫的劫難。伊森遭到冷凍的期間,克勞馥就變得活躍,他們的事業起伏正好此消彼長,要沒有心結也難。
  那個編故事強調伊森外貌的人就是班克勞馥,他們也都是西奧多的得力手下。在伊森還不能獨立作業之前,兩人偶有合作的機會,是伊森最注意自己背後安危的幾次場合。
  伊森蕭不信任班克勞馥,對方也一樣不信任他。
 
 
  「要不要再聽個好消息?」法蘭西斯忽然說。
 
  伊森眼睛一亮,「當然要。」多多益善!
 
  「金恩也在查克勞馥的紀錄。」
 
  「也在查?其他還有誰?」
 
  「你該不會覺得自己不在金恩的名單上吧?」
  雖然看不見把頭埋回桌上文件堆的法蘭西斯的臉,但是伊森可以確定對方在翻白眼。
 
  「到底什麼名單?」
 
  「某種內部調查,他們早上才來這裡拿走一大堆資料。」
  每個人都聳著肩,所有內勤辦公室知道的就這麼多。
 
  「去年在其他部門也有過類似的調查,找出一大堆探員執勤時違反規定的芝麻小事,要他們的長官難看罷了!」某個路過伊森身邊的分析員拍拍他的肩頭,「只要不是什麼大紕漏,根本不需要擔心。」
 
  伊森很想瀟灑地說自己的確沒做過什麼需要擔憂的麻煩事,隨便對方怎麼查都可以。
  兩週前可以這麼說,現在嘛……
 
  嚴格說起來,他也不算違背命令。在反證出現之前,現在的亨利雅科夫是死亡的狀態,不再是情報局的目標,沒人命令他去獵殺誰,主動貢獻什麼多管閒事的意見更加不需要,因為茱莉亞金恩不喜歡,她總是擔憂他們這些獨立的探員得到太多的影響力不是嗎?
  當然,這些狡辯拿到檯面上是沒有用的。
 
  他側過頭,把臉頰貼在檔案櫃上,嘆了口氣,幽幽地說,「真的是一點好事都沒有啊……」
 
 
 
 
  「然後每個人都來摸摸你的頭,給你點心鼓勵你?你到底是情報局的殺手還是小狗?」
  終於明白那只紙袋的用處。雅科夫張開袋口,在半滿的袋裡看見五顏六色的餅乾糖果口香糖巧克力,還有一小罐冰淇淋蘇打,真周到!
 
  「效果很好,而且點心非常好吃。」伊森坐直起來,開始掃蕩雅科夫的餐盤。
 
  他還有其他收穫,在辦公室裡接受餵食的期間,他順便看了看國內各家單位在黑桑市的活動。在日常購物的途中闖進監視範圍,不幸被調查局或國安局認出雅科夫是絕對需要避免的悲劇。
  他的要求引來了幾個好奇的詢問,伊森先編了個流暢卻有漏洞的故事,被戳破後,再假裝尷尬地說著某個走投無路的前男友需要他的幫忙。過程很順利,甚至不算是謊言的第二個謊言在眾人的調侃中被接受,沒有人再追問下去。
  顯然只要扯到難堪的私事,尤其是失敗的感情,很容易就能讓不夠熟的外人因同情而改變態度,避免大部分的探問。
  這個結論,不知為何讓伊森覺得怪怪的,卻又一時想不起是哪裡不對勁。
 
  算了,他甩甩頭,暫時把問題拋到一旁。「總之,不幸的我依然有大把的時間需要打發。」
 
  「關於那個,」雅科夫看著被清得乾乾淨淨的餐盤,說,「要聽我的建議嗎?」
 
  「說說看啊?」
 
  「上星期採購時經過的拼圖專賣店,五千片的小麥田正在折扣促銷。」
 


(待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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