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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BL小說]3英吋的距離(12)

   
(12)

 
  
  打開家門的伊森一時不確定自己有沒有走錯屋子。
  從雅科夫不請自來那日起,這間公寓就不曾有過此刻的寂靜。他不是指雅科夫吵鬧,那個男人多數時候是安靜的,偶爾甚至可以稱之為陰沉。但絕不是現在這種靜,靜得怪異,好像沒有人在家。
 
  他在屋內巡過一圈,冷清空蕩,真的沒有人在家。
 
  呆站在客廳,伊森說不上來自己是什麼心情。
  有短短的片刻,他以為雅科夫恢復了記憶,因此離開。度過短暫的恐慌和不願意承認的失落情緒,他又冷靜想了想,覺得可能性不大,那個男人向來堅持清楚算帳,要放棄計較胸口的那一槍和中槍後的各種麻煩,除非對方腦子壞掉性格大變。
 
  他猜雅科夫是故意挑戰他。他說不准出門,所以偏要出門。
  得出這個結論令伊森安心,他並不太擔心對方,外面的其他人還比較危險,或是自己被連累的可能性都更大。
 
  其實,把雅科夫獨自扔在家裡,他是有點過意不去。可是又不知道該拿什麼樣的表情和態度來面對這些天累積出的尷尬。
 
  這幾天他們都不太跟彼此說話了,雅科夫的心情臉色都壞,伊森也不痛快,對一個失憶的人胡亂發洩怨氣畢竟不是光彩的事。
 
  本來他還覺得雅科夫是好的分心,讓無所事事的日子不至於太焦躁難捱。他實在大錯特錯,現在的他反而需要其他事務來分散心思。
  所以他特地跑到情報局的訓練基地,在靶場一待大半天,什麼也不想,就是不斷填彈、擊發、再填彈、再擊發……即使心裡的煩悶不能真靠火藥燒毀,靶紙上精確密集的著彈點看了總是讓人心曠神怡,熟識的教官還讓他試用新採買來的槍械,他像提前過聖誕節的孩童般興高采烈把玩了各種新奇玩意兒。
 
  在基地釋放壓力過後,果然放鬆多了。回家的路上,他順道購物,在慣去的超市沿著貨架一樣樣取下日常消耗品和食材。
  他看著購物車裡的麵粉、牛奶、雞蛋、奶油以及各種水果,回想廚房裡的存貨,在一整個貨架的巧克力醬面前猶豫不決。每個牌子他都看過,又全部放回去,最後換了商品區,改挑一袋榛果。結完帳,他開車穿過半個城市,找到一家精品等級的巧克力專賣店。
 
  他不虧欠雅科夫什麼,嚴格說來連道歉也不需要,雅科夫自己做過的事,招來的後果,不是遺忘了就能一筆勾銷。可是那個男人陰沉沉的模樣,他實在無法置之不理。
  雅科夫大概吃不出他花費的工夫,但是應該嚐得出美味。要找回表面上的和平,這樣應該足夠了。
 
 
 
  採買來的物品在廚房收好後,伊森把心思轉回到雅科夫的行蹤上,正考慮用什麼方法尋找最有效率時,大門開了,雅科夫緩慢踏進屋內,撇眼見到剛從廚房出來的伊森,兩個人都呆了一下,怔在原地。
 
  率先動作的是雅科夫,他不發一語地走到沙發坐下,黑色皮夾克的拉鍊拉到胸口位置,一隻手放在左邊腹部。他的眼神陰暗,本來就白的一張臉,現在更是一點血色也見不到。
 
  伊森悄悄鬆了口氣。
  「你覺得冷嗎?」
 
  對方皺起眉頭,沒有看他,「為什麼問這個?」
 
  「為什麼不直接回答?」
 
  「即使是被豢養的狗,每天也至少需要出門遛一回。」
 
  伊森有些驚訝。他知道雅科夫的心情壞,卻沒想到有這麼壞,「我不是問你出門的事。」
 
  「你心裡想要問,不是嗎?」
 
  「找不到適合你的牽繩,沒辦法遛。」
  本來一直不看他的雅科夫一瞬間睜大眼睛,怒瞪過來。伊森只是望著他,兩手一攤,「先提遛狗的人可不是我喔!」自己偷跑出去玩,還在那裡生什麼氣?他真想接著這麼說,但是雅科夫的臉色實在不能更難看了,他並不願意讓氣氛一直壞下去。
  「所以,你去哪裡?」
 
  雅科夫仍然不理人,同時把頭別向一邊。
 
  伊森終於察覺到對方的態度跟這幾天的壞情緒不完全相關,裡頭似乎摻著可疑的心虛,給人的感覺非常不祥。
  「我不是無緣無故限制你的行動自由,只是希望能徹底避開漢斯葉格,至少等到他離境或被捕。他自詡獵人,追蹤目標真的很有一套,如果你——」
 
  他被一陣急促的腳步聲打斷了,吉米忽然衝進門,大口喘著氣,顯然一路跑步上來。
  「伊、伊森!你在家,太、太好了!我想你比較、比較懂。」
 
  沒來得及問懂什麼,伊森的懷裡已被塞了一只鼓脹的塑膠袋。
 
  吉米把另一個白色紙袋放在桌上,人便跑進廚房,「要不要先吃顆止痛藥?我幫你倒水喔!」
 
  止痛?伊森驚訝地看向吉米的說話對象,看著那件反常拉緊的夾克,那隻按住腹部的手。
  隨手把塑膠袋扔在一旁,他大步往前,伸手要拉開夾克,卻遭遇到雅科夫的抵抗。
 
  他們一人坐在沙發上,一人朝下彎著腰,四隻手都在夾克上,小學生似的亂七八糟扭扯了好幾回。
 
  「不要鬧了,放開!」伊森狠狠地吼。
 
  即使知道自己終究得屈服,雅科夫依然為了尊嚴多反抗了一陣,才慢慢鬆開手。
  在他手掌按住的部位果然染著不顯眼的血漬。伊森抬眼給了對方一個責備的瞪視,接著小心拉開夾克,見到凝固的血、破損的襯衫下擺,最後在一團血污當中辨認出尖銳物品造成的穿刺傷。
  血目前是止住了,傷口不深,沒有外表看起來糟。伊森沒忍住放鬆下來的一口長氣,吹到了傷口上。雅科夫的腹部肌肉明顯一縮,他連忙拉開距離,抬起頭,對方微蹙著眉看他的模樣卻不太像是在忍著痛。
 
  廚房傳來玻璃杯碰撞、水龍頭扭開、以及吉米驚魂未定的聲音,「伊森,你聽我說,我們遇見一個瘋子!一個瘋子耶!亨利說是認識的人,那傢伙和他從前有過糾紛,想不到今天一言不合就動起手,還刺傷了他呢!那個瘋子弄傷人就拍拍屁股逃走,真是太過分太可怕了!幸好我及時趕到,要不然,可憐的亨利一個人不知道會有多麼無助!」
 
  可憐又無助的男人在伊森充滿疑問的瞪視下翻了個白眼,不情願地用嘴型做出漢斯葉格的發音。
 
  「你遇見他了?」伊森震驚的目光在雅科夫和廚房之間來回,兩隻手把夾克揪得更緊,「吉米在場?你遇到那傢伙的時候,吉米在場?」
 
  衣服被拉住的狀況,聳肩的動作不容易,也不太明顯,伊森還是看見了,效果就像火上澆油。他的雙手朝自己的方向用力一拉,若是一般人的體型體重早被拖到沙發外。雅科夫只是坐在沙發邊緣,微仰著頭睨他。
 
  「到底是什麼原因讓你把吉米扯進來?我告訴過你漢斯葉格是什麼樣的人,吉米很可能會受傷或死掉!」
 
  「吉米,沒有受傷,更沒有死掉,事情沒有你想得那麼糟。」
 
  「當然沒有!事情比我預想的最壞下場還要更糟!」
 
  吉米從廚房出來,所有的對話都聽見了,連忙解釋,「伊森,不是你想的那樣!不是亨利找我出門,是我拜託他幫忙,是我的主意,責任是在我的身上!」
 
  「我可沒說你毫無責任,晚點再來收拾你!」鬆開雅科夫的夾克,伊森惡狠狠地轉頭瞪他。
 
  「喔,那、那真不巧,我要……我要趕去上晚班了呢!」
 
  吉米把水杯擱在門邊的小桌,撞上裝鑰匙的瓷盤,潑出幾滴水,卻不敢逗留清理。大門一關,他的腳步聲往下消失得飛快,頃刻間逃得連聲音都不見。
 
  伊森先是鬆一口氣。現在他可以毫不顧忌地談論漢斯葉格,不必擔心表弟聽見太多,很快卻又意識到家裡只剩自己和雅科夫,緊繃的氣氛不知不覺又回來了一部分。
 
  他撿起吉米拿來的塑膠袋,裡面塞滿繃帶、紗布、消毒藥水和一些不太管用的止痛藥,看得出購買當時的急迫與驚慌。
  這些東西多半用不上,伊森有自己的醫藥儲備,有更速效好用的止痛針劑。他看了看雅科夫,除了缺少血色,對方的外表並沒有多大變化,觀察不出疼痛的程度,只看得出心情的煩躁。
  的確,這種程度的傷,對亨利雅科夫來講只是小意思。
 
  「……結果怎樣?你不可能真的讓人戳了一刀逃走吧?」
 
  「他死了,我殺的。」雅科夫稍微往後沈進沙發裡。吉米不再是談話的主題,似乎讓他也鬆了口氣,「那傢伙主動來找麻煩,我不覺得自己做了什麼不對的事。」
 
  現在檢討殺戮的問題確實太遲了。「屍體呢?告訴我確切的位置。」
 
  雅科夫說了兩條路,以及一家酒吧的名字,「斜對酒吧的後門有條窄巷,漢斯葉格就躺在那裡面的垃圾箱底。」
 
  伊森知道那個地方,和吉米打工的地方在同一個街區,走路不需要三分鐘。
  「你是在告訴我,」他的聲音忍不住又激動起來,「漢斯葉格也見到了吉米?他知道吉米工作的地點?」
 
  「見到了,也死了,跟監的人跟丟了,沒什麼事值得你大驚小怪。」
 
  「死在垃圾箱裡,你想不到更隱蔽的棄屍地點?跟監的探員不管多無能,現在都該找到屍首了。」
 
  「相信我,那不是我的第一選擇,誰叫你的表弟忽然出現——」
 
  伊森倒抽一口氣,「他看見你殺人!」
 
  「他沒有!」雅科夫吼了一聲,傷口一痛,停頓了幾秒才接著說,「他晚到一步。我把漢斯葉格暫時扔在垃圾箱裡,正在考慮分解和運送的方法,你的表弟忽然出現——」說著抬起手,指住伊森,「如果你剛才沒有用那麼誇張的反應打斷我說話,我早就講到這裡了。」
 
  「噢,真抱歉我打斷你的精采故事,」伊森不耐煩地問,「然後呢?」
 
  「看見你的表弟,我想或許我能叫他去買鋸子和垃圾袋,再開車過來,把屍體載到港邊,沉進海裡——」伊森又露出要過來揪住他衣領的凶惡表情,雅科夫很快又說下去,「但是我沒有,我想到你現在這個誇張的模樣,認為要求吉米幫忙棄屍大概不是個好選擇。」
 
  「所以你隨便編了個理由,帶著吉米離開……我承認這不算最壞,但至少也是倒數前三名的糟糕結果。」
 
  「我倒認為是能排進前三名的好結果,壞蛋死了,其他人都沒事,除了弄壞一件衣服。」
 
  伊森望著他的眼睛睜大了一些。雅科夫指稱他人是壞蛋,真是荒謬可笑,卻又不能真的笑出來。他咬了咬嘴唇,搖搖頭。
  「沒事才怪!」他開始在咖啡桌邊來回踱步,喃喃說著,「真叫人不敢相信,當我在考慮該怎麼把法式薄餅做得更甜又不膩,為了找不到滿意的巧克力抹醬傷腦筋的時候,你卻在某個鬼巷子和漢斯葉格拿刀子互戳?吉米就在附近?那些天殺的該死探員又是在什麼地方?」
 
  「法式薄餅?真的嗎?你什麼時候要做?今天晚上嗎?」
 
  「你不要轉移話題。」
  伊森停下來瞪他一眼,視線捕捉到桌上的白色紙袋。好奇展開袋口一看,裡面是裝滿泡芙的紙盒、鬆餅和吃過的法式吐司,「這整袋的甜食是怎麼回事?」
 
  「那是……我出門的原因。」雅科夫承認得不太情願。
 
  「我知道這間專賣店,相當熱門,排隊才買得到。」
  他狐疑地皺起眉頭,「你和漢斯葉格都去買泡芙?在排隊的隊伍裡相遇嗎?那是什麼黑暗世界的共同喜好嗎?」
 
  「說來話長。」
  雅科夫覺得好累,他感受到兩股不同的渴望拉扯著他的意志。他想表達不耐煩,想反抗伊森,他非常不喜歡任何人用上級的口吻教訓他、管他。另一股渴望剛好相反,讓他想狠狠用十根指頭把伊森臉上那層憂慮給扒下來,他不喜歡那個表情,皺眉扁嘴不適合對方,看起來怪極了。那張臉上應該要是……要是……對了,笑容!笑容才是伊森的表情,而他已經好幾天沒有見到,開始有些想念了。
 
  他不知道自己是著了什麼魔想到這些事,只覺得疲倦不堪,腹部傷口的疼痛忽然變得強烈。他沒忍住地哼了一聲。
 
  「……剩下的到浴室再說,你能走路吧?」
  雅科夫揚起眉表示疑問。伊森把表弟拿來的塑膠袋抓在手裡,逕自往浴室的方向走,「我可不能讓你死在威金森太太的沙發上。過來吧!」他頓了頓,回頭遲疑地問,「還是……要我扶你?」
 
  這一句詢問比任何催促都有用,雅科夫二話不說地站起,快速跟上,一點都不像有傷在身。雖然伊森還是看得出對方走路時重心的輕微偏移。
 
 
  他們一前一後進了浴室,伊森把吉米買來的醫藥品隨手放在一旁,另外拿了置物櫃裡的藥箱出來,指示雅科夫坐到浴缸邊緣,自己則跪在他打開的膝蓋之間。
 
  雅科夫坐下時的輕微不適沒有躲過伊森的眼睛,一股歉意竄上後者的心頭。即使在恨意最強烈的時候,恨到想把一整個彈匣都打進雅科夫的腦袋裡,伊森都沒想過要令對方多受不必要的苦痛。
  可是看看他現在都做了什麼?他應該先處理傷口再追究事件的責任。吉米的安危讓他一時腦袋發熱,也因為雅科夫總是很能忍受傷病疼痛,從來不曾主動要求協助,很容易就忽略了對方不過是血肉之軀。
 
  伊森特別放軟了語氣和表情,要對方脫掉衣服。
 
  一向吃軟不吃硬,雅科夫沉默地照辦。
  「沾到了血,但是沒破。」他先把夾克遞給伊森,說話聲中隱隱多了不明顯的歉意。
 
  「洗得掉的,我們這一行也擅長處理血跡。」伊森喜歡雅科夫穿這件夾克時特別好看的模樣,接過夾克,特地拿了個空的洗衣籃裝放。
 
  接著脫下來的破損襯衫就只能丟棄了。
 
  面對雅科夫赤裸的上身,伊森提醒自己別去多看左胸的傷疤,或者其他地方的舊傷痕。在這一行,雅科夫雖然是鮮少負傷的傳奇人物,也難免有幾個帶著故事的傷疤。
  他正在處理的這處穿刺傷,搞不好會是其中最愚蠢的。他心裡覺得好笑地想著,忽然記起自己從未和漢斯葉格交手,只聽說過對方的各項事蹟。現在看來,那些傳說並不全是誇張的吹噓,能近距離刺傷亨利雅科夫,就是個極好的證明。
 
  「我以為漢斯葉格的仇家是我,為什麼卻找上你?」
 
  「不知道,他說的話九成以上是垃圾,我懶得聽。」雅科夫回答時的臉色平靜如常。
 
  伊森不完全相信他的說法,一時卻也想不到對方有什麼隱瞞的必要。
 
  「漢斯葉格不是普通的小角色,調查局一定會認真查這件案子。你在現場有沒有留下些什麼?毛髮、指紋或血跡之類?」
 
  「我帶回了對方的刀,上面有我的血。」他指了指夾克口袋,「我們都戴著手套,應該沒有指紋。不過無法保證連一根頭髮都沒有落下,也可能什麼地方沾到了我的血,我沒有機會仔細檢查現場,你知道原因。」
 
  伊森點點頭。是啊,因為吉米忽然出現。氣氛難得緩和下來,他想他最好別再提起表弟。
  「如果要處理這件事,你得告訴我所有的細節,從你為什麼出門開始。」
 
  雅科夫並沒有立刻回應。伊森本以為又要來一場口舌爭執,正考慮怎麼勸說才好,他終於開口,從吉米的要求講起,自己如何被說服,如何協助,又是如何忍受漢斯葉格的突然現身。至於在露天座位的交談,他全數略過不提,只說是無聊的廢話,聽了也記不住。
  最後當然是兩個人在巷子裡動起手來,如同字面意義般拚了個你死我活,這一段的細節伊森問得最是詳盡。
 
  「現在回想起來,我承認不是什麼好主意,和你的表弟出門這件事。我應該……待在屋裡。」
 
  伊森抬起頭,驚訝地望著他,「你是在承認自己的錯誤嗎?」為不經意的動作或意外道歉?雅科夫偶爾願意;但是,承認自己的決定或判斷有錯?一次也沒有過。
 
  雅科夫抿起唇,不說話不否認。
 
  「噢,不好了,認錯的亨利雅科夫,」伊森促狹地笑起來,「等你恢復記憶,絕對會想掐死現在這個自己。」
  他的語氣輕快,整張臉都被久違的笑容點亮。
 
  他仍仰著頭,笑望著沉默的男人。他在等雅科夫板起臉,告訴他不好笑,或是趁機問起從前的事,至少該問一句為什麼。可是他等到的都不是。
  雅科夫只是凝視著他。所有刀鋒般的銳利邊緣,無論眉梢眼角、嘴唇線條,都少掉好幾分的冷硬,彷彿變圓了的冰藍眼珠則多了溫度。
 
  從前,每一次,雅科夫這樣看他,他的心跳總會加快。而他懷疑雅科夫從來不曾意識到這些變化,無論是他的,或自己的。
 
  伊森想起他們之間的第一個吻,當時的氛圍與心情。他們的相對位置是不同的,他不是仰望著雅科夫,但是距離一樣那麼近,只需要打直身體,稍微撐起小腿,他就能碰觸到對方,重現那個吻。
 
  一分鐘過去了,感覺像好幾個鐘頭,伊森仍跪坐在自己腳跟,沒有移動。他強迫自己垂下視線,開始縫合傷口。
 
  過程中不再有人說話,四周很靜,卻不是叫人難受的那種靜。雅科夫對疼痛的容忍度很高,直接縫合不是問題,伊森還是使用了局部麻醉劑,動作也盡可能輕柔小心。他的一隻手掌貼住對方的腹部,羽毛般輕,雅科夫的體溫比預期的高,掌心暖暖的。
 
  最後的繃帶包紮是容易的部分,完成後,雅科夫向他簡短道了謝,伊森隨口回應,分心想著接下來該做的事。收拾好醫藥箱,他離開浴室,瞄了一眼房間裡的時鐘。
 
  「我去一趟情報局,處理漢斯葉格的事。」
 
  「你打算怎麼做?」雅科夫也跟進來,找衣服穿。
 
  「扛下來,承認是我殺的。」
 
  雅科夫停在衣櫃前,詫異地揚起眉毛。
 
  伊森只是聳聳肩,「我一定是嫌疑犯清單上的頭幾名,考慮到機會與能力,那可是很短的一份清單。況且,你殺的和我殺的,差別只在於情報局會幫我善後,我頂多挨一頓罵。」
 
  「我不認為那是唯一的差別。只要有一個探員不願意配合,堅持查下去,你想過自己到時候會是什麼下場嗎?」
 
  「難道你想要他們在黑桑翻天覆地搜捕你?」
 
  「讓他們找好了,我不需要待在黑桑,動作快一點的話,離開國境也不是問題。」
 
  伊森怔了一下,「……你想離開了?」
 
  雅科夫無奈地提了提嘴角,「回答這個問題會讓我們重返糕餅店的對話,沒有結論。」
 
  「我不想要你離開。」
 
  伊森被自己忽然出口的話嚇了一跳,然後是一片靜默,耳裡只聽得見響亮的心跳。
 
  雅科夫慢慢取出一件長袖套頭衫。腦袋穿過領口,那張臉再次出現時,看著伊森的眼神似乎有些異樣。
  他伸手梳整亂掉的頭髮,沒有移開目光,「怕我在你無法干預的情況下為惡嗎?」
 
  伊森歪了歪嘴角,「對,就是那樣的意思。」說完便離開臥室,步伐比預計的更快了一點。
 
 
  等到雅科夫慢了好一陣子回到客廳時,伊森已經做好出門的準備,站在門邊,一手提著白色紙袋,一手從裡頭拿出裝盛法式吐司的紙盒。
 
  「吃過的部分只能我負責了,」說著,他把紙盒另外收起,「其他的正好送給威金森太太。」
 
  「嘿!」雅科夫立刻出聲。他的甜點!
 
  伊森偏過頭睨他,雙眼微微瞇起,臉上完全看不見商量的餘地。
 
  雅科夫嘆了口氣,攤開雙手,「……請順便轉達我的問候,希望威金森太太吃得高興。」誰叫他要承認做錯事呢?
 
  忽然,他又叫住正要跨出家門的伊森,「你……還有打算做法式薄餅吧?」
 
  伊森在門邊的回眸一笑,他實在很難決定自己喜歡不喜歡。
 
 


(待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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